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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 01 · 20

《弗洛伊德及其后继者》读书笔记4

约 8,620 字 · 阅读约 22 分钟

2024年1月16日-20日

第四章, 梅兰妮·克莱因与当代克莱因学派理论

“梅兰妮·克莱因(1882-1960)是继弗洛伊德之后对当代精神分析最有影响的精神分析著述者”。“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克莱因及其追随者已经开始与较为传统的弗洛伊德派发生冲突,将精神分析世界分裂成‘伦敦学派’和‘维也纳学派’。克莱因和安娜·弗洛伊德最初产生分歧的方面是关于分析儿童的技术性问题。……1938年,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和他的女儿安娜侥幸逃脱纳粹的迫害,从维也纳最终移居至英格兰。之后不久,克莱因派和(安娜)弗洛伊德派之间因在理论和技术方面已形成广泛差异,冲突也上升至顶峰,……(以费尔贝恩和温尼科特的贡献为基础形成了第三阵营,又称中立派。)英国团体内部的分裂扩展到当代国际精神分析界,形成鸿沟,在意识形态、政治、教育以及临床方面都将克莱因派从佛洛依德学派的精神分析师中分隔出来”。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把核心的神经症性冲突看做是与秘密和自我欺骗有关的。弗洛伊德认为,这种冲突的核心是在幼儿性欲生活顶峰时期——俄狄浦斯期——即五岁或六岁时,在与强烈而危险的乱伦愿望作斗争时形成的。……克莱因将弗洛伊德的理论拓展到更早期的发展阶段,她认为无论是乱伦的婚姻幻想(俄狄浦斯情结),还是可怕的自我惩罚幻想(超我),都从非常早的年龄就出现了,尽管是以更‘原始的’、更令人恐惧的形式”。“对于弗洛伊德来说,心理通过俄狄浦斯冲突形成了稳定而连续的结构,有着深藏的隐秘和违禁的图谋。……对于克莱因来说,无论是年幼儿童的心理,还是成人的心理,都一直保持着波动性、流动性,不断地抵御精神上的焦虑。在弗洛伊德看来,我们每个人都在与动物性的愿望、对惩罚的恐惧以及罪恶感作斗争。而在克莱因看来,我们每个人都是在与对毁灭的深深恐惧(偏执性的焦虑)以及完全的放弃(抑郁的焦虑)作斗争”。“克莱因开始用她理解儿童心理的同样方式来看待成人的心理——受着深深的、类似精神病的恐惧困扰,不稳定、具有动力性且不断流动,并且总会对‘深层的’分析性解译做出响应。自我心理学理论基于这样一种观点,即成人的心理是高度结构化且稳定的,而自我功能和防御的层次将其分层。……对于被分析的成人来说,对心灵内部冲突的深层解译只能来自于逐层进行的解译性工作,从表面进入深层”。“克莱因对于精神分析思想发展的最重要且永恒的贡献,是她对于‘偏执-分裂’心位和‘抑郁’心位的术语阐述”。

偏执-分裂心位。“克莱因从未离开弗洛伊德本能理论的语言。她的所有贡献都源自弗洛伊德的关于力比多和攻击能量假设的术语,弗洛伊德将这两种能量看做是生命的基本燃料,视力比多和攻击冲动的满足以及对这两种冲动的防御为心理生活的潜在剧本。……本能冲动是散在的,它要求在心理上获得满足,也能够被偶然地联结到客体上,但它也可以与二者分离。克莱因逐渐向两个方向拓展了冲动概念,一方面是其来源,另一方面是其指向的目标。克莱因理解的本能冲动尽管也埋藏于身体经验之中,但是它远比单纯的身体经验更复杂且个人化。她并不认为力比多和攻击冲动是散在的张力,而将其视为体验自己的整体方式,她把这两种冲动分别看做是‘好的’(包括被爱和爱)和‘坏的’(包括被憎恨和破坏)”。“在弗洛伊德看来,冲动的目的是释放;客体是被偶然发现的朝向这一目的的工具。克莱因认为客体本身构筑在冲动体验之中。……克莱因认为,爱和保护的力比多冲动在其内部容纳和镶嵌着一个爱与被爱客体意象;憎恨和破坏的攻击冲动在其内部容纳并镶嵌着一个恨与被恨客体意象”。“弗洛伊德对结构模型运作的说明假想了一个完整的自我意象,时而应对特定的力比多冲动,时而应对特定的攻击冲动。克莱因对于早期经验的说明假想的是一个不连续的自我,在两种状态中摇摆,一边是在爱的立场上朝向爱与被爱的他人,另一边是在恨的立场上朝向恨与被恨的他人。……尽管克莱因沿用了弗洛伊德的术语,但是她对于心理基本内容的理解从冲动转换到关系上了,对精神生活潜在剧本形成了截然不同的视角”。“克莱因对幼儿体验的描述是,体验由两个明显的两极化状态构成,……在一种状态中,幼儿感到沐浴在爱中。‘好乳房’充满奇妙的食物并转化成爱,把他沉浸在维系生命的乳汁中,用爱的保护笼罩着他。他于是便也爱上了这个‘好乳房’,对它提供的保护深怀感激。另外一些时候,幼儿感到受到虐待,痛苦烦恼。……那个可恨并怀有恶意的‘坏乳房’,曾经喂给他坏的乳汁,现在正在从内部毒害他,然后又抛弃了他。他恨那个‘坏乳房’,并且充满了强烈的破坏性报复幻想。……它用成人的语言对前语言期的幼儿体验做出假设;它试图穿越我们从未能完全穿越过的界限。……幼儿相信自己的爱与恨的幻想,都对幻想的对象具有真实有力的影响:他对‘好乳房’的爱具有一种保护和恢复的效力,而他对‘坏乳房’的恨具有毁灭性的破坏力”。“克莱因把这种最初的体验构成称作偏执-分裂心位。偏执指的是核心性的迫害焦虑,是对从外部而来的侵略性恶毒的恐惧。分裂指的是核心性的防御:分裂,对爱与被爱的好乳房以及恨与被恨的坏乳房保持警惕的分隔”。心位是指“形成体验的基本形式,是给自己定位的策略,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与不同类型的他人发生关系时不同版本的自己”。“克莱因推论,对死本能所引起的迫害性焦虑进行防御的迫切需求,是偏执-分裂心位的来源。……克莱因把它(死本能)视为自己理论的核心。她……把新生儿的心理状态描绘成充斥着即将被毁灭的焦虑,因为新生儿感受到自身攻击性是一种原始的指向自身的破坏性力量”。“受到围攻的原始自我将一部分指向自身的冲动投射到自体界限的外部,从而创造了‘坏乳房’。感觉恶毒位于自身之外、位于一个可以逃避的客体上,这要比感到它位于自身内部、无法逃避相对来说危险小些。……如果世界中只有恶毒,要生存在其中将令人难以忍受,所以幼儿很快把限制在原始自恋中的爱的冲动也投射到了外部世界中,这样就创造了‘好乳房’。……有一个坏乳房试图摧毁我,我憎恨它并试图摧毁它。还有一个好乳房爱我并保护我,而我也要反过来爱它和保护它”。

抑郁心位。“克莱因认为,幼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发展倾向,使之朝向整合的方向形成体验模式,这种倾向促进了幼儿对客体的整体感,并非全好或全坏的,而是有时好有时坏。幼儿开始不再感到好乳房和坏乳房是相互割裂、彼此互斥的两种体验,而是把它们理解为母亲身上不同方面的特征,她开始能够理解到母亲这个更复杂的他人,带有她自己的主观性。在这个转变中,幼儿对他人的体验从分裂的好客体和坏客体变成了完整的客体,这将带来良多获益。偏执性焦虑减轻了;个体的痛苦和挫败不再是由纯粹的恶毒和邪恶所引发,而是由不可靠和不稳定所带来的。当迫害的威胁减轻之后,出于警戒而使用分裂的必要性就降低了;幼儿会感到自己更强的抗击打能力,更少存在被外部或内部力量摧毁或污染的危险。……在克莱因看来,生命的核心问题在于对攻击性的处理和容纳。在偏执-分裂心位中,攻击性被限制在对坏乳房的憎恨关系中,同与好乳房的爱的关系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当幼儿开始把好和坏的体验同时放入对一个完整客体的矛盾(既有爱也有恨的)关系中时,就打碎了偏执-分裂心位所提供的平稳。是这个完整的母亲使幼儿感到失望,使其愿望落空,引发渴望的痛苦、挫败和绝望,……在幼儿盛怒的幻想中被摧毁的完整客体既是挫败的唯一提供者,也是美好的唯一提供者。幼儿在摧毁令人挫败的整个客体同时,也消灭了自身的保护者和庇护所,灭绝了她所在的世界,歼灭了这个世界中的自己。克莱因把这种强烈的恐惧,以及因自身的破坏性损害了所爱客体而带来的罪感,称作抑郁性焦虑,把这种对体验的组织称作抑郁心位,处于抑郁心位的儿童既爱又恨地与整个客体发生关系。……克莱因认为,幼儿在对引起挫败感的母亲进行狂怒幻想之后,会产生深深的懊悔。……幼儿在爱与关心之余产生了修补幻想(源自力比多本能),竭尽全力修复损害,让母亲再次完整起来。……为了令其客体保持完整,儿童必须相信自己的爱比恨更强烈,从而可以撤销自身破坏性所带来的浩劫。克莱因把力比多驱力和攻击驱力之间的平衡素质看作关键。在最理想的情况下,爱、幻想、可憎的破坏以及修补循环往复,加深儿童与完整客体保持关系的能力,感到自己的修补能力能够平衡并补偿自身的破坏性。……在特别艰难时刻里,破坏性会变得过于强大,危及到要毁灭整个客体世界,没有任何人可以幸还。这时,退行到偏执-分裂心位会提供暂时性的安全。……于是儿童的破坏性再次被限制在与邪恶客体的关系中,而且她可以(暂时性地)保持安全状态,因为在别处有好客体能够不被她狂怒的破坏性所波及。抑郁心位之所以带来如此之多的麻烦,是因为完整客体具有不可取代性,这使得幼儿感到自己不得不卑微地依附于它。对于焦虑性抑郁的痛苦,另外一种解决方案是躁狂性防御,在其中,爱的客体的独特性以及个体因而产生的依赖被不可思议地否认掉了。……通过模糊他人的区别,将他们归于一类,个体重新获得了慰藉和凌驾于客体之上的感觉,但相比于个体强烈而无助的依赖性,这种安慰和权力必然是短暂而虚幻的。……在一些重大的丧失、拒绝和挫败时刻,个体就会无可避免地退回到由偏执-分裂心位和躁狂性防御所提供的安全中去。在不那么理想的情况下,儿童会感觉自己的狂怒比她修复的爱更有力量。……尽管偏执-分裂心位存在迫害恐惧,但分裂也为维持爱和安全的容器提供了唯一可能。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好和坏是截然分开的。……也只有当个体相信自己的修复能力,相信爱能够从破坏性中存活下来,爱和恨才可能被整合为更丰满复杂的关系。偏执-分裂心位的爱是纯粹的,但同时也是脆弱而稀薄的。抑郁心位的爱,在破坏性的仇恨和修复的循环中被调节,更深沉、更真实也更富有弹性”。

性欲。“克莱因与弗洛伊德的观点歧异,……在性欲方面表现得最为清晰,而这正是弗洛伊德的发展和心理病理学理论的核心所在。在弗洛伊德的理论中,性欲关系到快乐、权力和恐惧。对于女人,性交在最深的无意识水平被视为是占有了父亲的阴茎,以此来弥补她自己的阉割感觉所带来的自恋性创伤。她对怀孕的渴望被作为一种标记,表明占有了父亲以及她丧失的阴茎,并且战胜了母亲这个竞争对手。对于男性来说,性交在最深的无意识水平被视作是最终占有母亲、战胜父亲的体验,证实了他并没有因为性欲的野心而被阉割。令一个女人怀孕是他没有被阉割、性能力强大的证明。在克莱因的框架中,性欲关乎爱、破坏性和修复。男人和女人深深地关注自身的爱与恨能力之间的平衡,关注自身保持客体存活的能力,既包括他们和作为真实客体的他人的关系,也包括他们的内部客体,他们对好的事物和生命力的内部感受。克莱因把性交看做是充满强烈情绪的活动,双方对对方的影响以及自身本质都会暴露出来,有可能受到伤害。唤起并满足对方的能力象征了个体的修复能力;给予享受和快乐表明他的爱比恨更强大。能够被对方唤起和满足的能力表明他是有生命的,其内部客体都生机勃勃。……能生育对男性和女性都意味着内部的生命力,意味着一种已存活下来并欣欣向荣的内心体验。不育,无论对男人还是对女人来说,都被看做会唤起恐惧,并非恐惧阉割,而是恐惧内部的死亡,是爱在修复和维持与他人的重要联结时遭遇的失败,是自体在维持生命和滋养关系方面的无能”。

羡嫉。“克莱因在较后期时引入了羡嫉这个概念,这也是克莱因最重要的概念之一,……克莱因假设,幼儿将体会到乳房本身是格外丰饶和强大有力的。在较为多疑时,幼儿认为乳房自私地密藏了神奇而美妙的乳汁,保留着对幼儿的控制,而不允许幼儿始终随心所欲地使用它的资源。口唇的贪婪是幼儿对乳房的无助感的一种反映。他充满了冲动,要为自己的需要彻底侵吞乳房,榨干它的全部。这并非蓄意破坏,而是要占有和控制。……贪婪就在它的贪得无厌中变得残忍起来。羡嫉是对于同一情境的不同反应。羡嫉的幼儿不再希望触及并拥有美好的事物,现在他变得有意要搞坏它。……恰恰是美好事物的存在唤起了难以容忍的羡嫉,唯一的解脱方法就是在幻想中摧毁这个美好事物本身。在所有原始心理过程中,羡嫉是最具有破坏性的。标志着偏执-分裂心位的憎恨和破坏性中,除羡嫉之外,其余都被限制在与坏乳房的关系中;通过分裂,好乳房被当作庇护所和安慰的来源而受到保护。羡嫉非比寻常的独特特征在于,它并不是对挫败或痛苦的反应,而是对满足和快感的反应。羡嫉不是针对坏乳房的袭击,而是针对好乳房。所以,羡嫉撤销了分裂,跨越了好坏之间的分水岭,污染了爱和庇护最纯净的源头。羡嫉摧毁了希望。克莱因倾向于将所有重要心理过程都追溯到先天素质因素,所以她也将过度的羡嫉归因于天生就特别强烈的攻击驱力。羡嫉破坏的描述也可以被放入另外一种理论框架中,被认为是儿童对极度不稳定的养育的反应,在这样的养育中,回应和爱的希望被反复激起,但大多都让人失望透顶”。“对于那些心理病态最严重且难以理解的病人,他们很难从精神分析中得到改善,而克莱因的羡嫉概念成为理解他们的有力临床工具。弗洛伊德曾经描述过负性治疗反应,病人不仅没有在治疗中变好,反而变得更糟了”。克莱因认为“尽管这些病人渴望获得帮助,但他们无法容忍存在这种可能性:分析师可能可以帮助他们。要相信治疗师可能确实拥有某种东西,而这种东西正是他们竭力寻求的、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这将使他们陷入一种无法容忍的羡嫉性无助感觉中。唯一不感到任受分析师摆布的方法是,破坏掉分析师所提供的价值,特别是分析师所作的解译的价值。这种对解译的羡嫉性破坏,一个极端是直接攻击性的贬低,另一极端是表面上同意,而实际上压根不考虑这些解译,不允许它们产生影响。羡嫉性破坏的方式在这两种极端之间的连续体上发生变化”。

投射认同。投射认同是克莱因在她晚年引入的另一个概念,在后来的克莱因学派理论中成为一个核心。投射是弗洛伊德使用的一个术语,以此命名在想象中驱逐不愿接受的冲动:那些冲动不能被体验为自己身上所具有的,就被放到别人身上,放在自体之外”。克莱因认为“在投射认同中,被投射的不仅仅是个别冲动,还包括自体的一部分——举例来说,位于别人身上的不仅仅是攻击冲动,而是坏的自体。既然被投射的是自体的片段,所以个体就要通过无意识的认同与被驱逐的部分保持联系。被投射的心理内容不会简单地消失;个体会努力与那些内容保持某种联系,并对其加以控制。……投射认同指的是,个体对于一段经验,不认为它存在于自己内部,而是感到异样剌眼地存在于他人身上,成为被高度关注并努力控制的对象,这段经验不应简单地理解为冲动,而应看作人类关系中的一个普遍维度”。

威尔弗雷德·比昂和当代克莱因派思想。“被明确称为‘克莱因派’的克莱因理论和概念,主要是由威尔弗雷德·比昂进行扩展和阐释的,以至于当代克莱因思想被更准确地称为克莱因-比昂派”。“在克莱因对羡嫉的概念构成中,存在一种对客体的攻击;在原初的范例中,乳房旁边的幼儿摧毁乳房并损坏了乳房所含之物。……比昂提出,嫉妒的幼儿感到她与那个客体的所有联系痛苦得无法忍受,所以攻击不仅指向乳房,还指向了连接她与乳房的心理能力。不仅存在对客体的幻想性攻击,把客体撕成碎片,还存在着对幼儿自己感受和认知器官的攻击,破坏她对一般现实的感知和理解能力,破坏她与他人建立有意义联系的能力。羡嫉,对于比昂来说,成为一种心理的自体免疫性障碍,在精神上对自己进行攻击”。“比昂把心理对自身过程进行攻击的一种核心途径称作对联结的攻击,在这种攻击中,事物、想法、感觉以及人们之间的联结都遭到破坏”。“在克莱因原来的理论中,投射认同是一种幻想,在其中自体的某些片段被体验成存在于另外一个人身上,自体对于这个人保持认同,并试图对其加以控制。比昂开始对投射认同的影响感兴趣,关注一个人头脑中的心理事件对被投射的另一个人的影响。……在提出关于投射认同的起源理论时,比昂设想幼儿充满了他无法组织或控制的混乱感觉。幼儿向母亲投射这些无组织的心理内容,努力逃避它们所带来的有害作用。善于容纳的母亲,轻松自如地对这种心理内容做出回应,并为幼儿组织这种体验,然后幼儿再内摄这些现在变得可以容忍的体验。与幼儿不相协调的母亲,不能够容纳并加工幼儿的投射认同,只能把幼儿留在支离破碎的恐怖体验中,任由这些体验摆布。……比昂把克莱因的投射认同概念拓展到人际之间,把它从一个人的内心幻想转变成两个人内心中复杂的关系事件。……一种多少带点儿怪异色彩的使用方式是,想当然地认为这是一种心灵感应,在这种感应中,内容被简单地从幼儿的内心转移到母亲的内心,或者从病人的内心转移到分析师的内心。也可以把投射认同与直觉和情感感染的现象等同起来。……(回忆沙利文的观点,有一种直接的‘共情联结’,情感、特别是母婴之间的情感,通过这种联结得到交流。)”

分析情境。“克莱因派分析师用来描述分析情境的术语与弗洛伊德完全相同,但对分析过程的基本认识却非常不同。与弗洛伊德的观点相比,病人和分析师更根本地纠缠在一起。……病人会依据自己的基本客体关系来体验分析情境。……移情并不是一种阻抗,或是将分析师的观察位置从基线引开的干扰;病人对分析师和解译的体验,必然无可避免地透过其体验的无意识结构,带着强烈的希望和同等强烈的恐惧。……克莱因使用与弗洛伊德类似的术语来描述分析师的体验。但比昂通过把投射认同的概念人际化,认为治疗师的情感体验将更多地受到病人内心挣扎的影响。……对于治疗师的解译,病人出于羡嫉故意进行破坏(怀有希望地修缮)会不可避免地极大扰乱分析师。在弗洛伊德看来,在精神分析这个舞台上,一个人从恰当的距离之外观察并解译另一个人的情感体验。在当代克莱因派的观点看来,在精神分析舞台上,两个人一同努力组织病人的情感生活并使之变得有意义,其间分析师不可避免要被卷入,而且这种卷入是有用处的”。

“海因里希·拉克尔和托马斯·奥格登都将比昂的人际化投射认同应用到精神分析对象与分析师之间的复杂互动中”。阿根廷精神分析师拉客尔(1910-1961)“强调分析师与病人的投射进行认同的重要性和效用,要使病人感到在分析师身上存在着自己的自体和客体的各种版本。拉克尔(1968)把分析师描述为(像其他人一样)与病人相似的动力作斗争:被害和抑郁性焦虑,还有进行修复的需要。……拉克尔强调分析师在分析过程中的深入和参与:事实上,这是两个人格之间的互动,双方自我都处于本我、超我以及外部世界的压力之下;每个人格都有其内部与外部的附属,存在焦虑和病理性的防御;每个人格也都是一个儿童,与其内部的父母在一起;而且每个完整的人格——包括分析对象和分析师——都对分析情境中发生的每个事件做出响应。这种说法是精确的,因为分析师有与病人类似的焦虑和冲突,所以才能够认同病人对他的投射,并使用这种认同来理解病人。美国精神分析师托马斯·奥格登……努力将克莱因派思想与其他人的贡献相整合,特别是温尼科特。奥格登以类似于拉克尔的方式,阐明了病人向分析师投射自体片段的幻想将如何导致他真的以一种与幻想相一致的挑逗方式对待分析师。向分析师投射凶恶的愤怒幻想的病人,很可能把治疗师当作是危险和邪恶的,而这可能激起后者的愤怒和虐待。病人心灵内部的幻想变成人际间互动的形式,刺激分析师的强烈体验,其反移情提供了理解病人无意识幻想的线索”。“比昂劝告分析师在每次治疗中都要努力保持一种戒律,尽量‘既非记忆也非愿望’,努力将分析师净化成病人投射的容器。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对治疗师理想举止的观念是经典的中立和匿名原则的延伸。拉克尔和奥格登与比昂相反,认为病人的投射更适宜经由分析师自己的焦虑、冲突和渴望被接收,而不是分开。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对于分析师注定要参与治疗过程的观念,与人际精神分析的交互式观点相一致。……比昂的阐释为分析师提供了一个框架,以容忍……这些病人的反应:交流的明显无意义性是由对意义的主动破坏导致的;明显的无望性和隔断是由主动破坏希望和联系的意图造成的;与这些人保持联系所产生的折磨感觉,是他们那方面要交流和分享他们被折磨的精神状态的原初努力的产物。那些显得没有组织和意义的内容,首先要在分析师的体验中被组织并赋予意义,然后通过反复解译,发生在病人的体验中”。“贝蒂·约瑟夫在比昂之后,对技术也产生了重大影响,她反对早期克莱因派使用躯体象征性语言对‘原始体验’进行持续解译的倾向。……她建议分析师要少一些主动,与混乱奋斗更长时期,只逐渐地整理出病人的投射认同,这样才可能一直使用接近病人体验的语言进行精确的解译。她进一步反对聚焦于过去,反对对病人早期经历进行肤浅的推测性重构。她认为最核心的内容在于,病人与分析师在此时此地的分析性关系中联结与阻断的形式”。

直到最近,克莱因派精神分析都是自成一体的。进行频繁‘深度解译’的倾向,技术性言语的密度,关于幼儿心理富于想象的假设,对幼儿式攻击的不断强调——这些特征将克莱因学派与其他学派,特别是与自我心理学和人际精神分析区分开来。部分出于约瑟夫的影响,近期克莱因派文献有一个显著的转变,从使用晦涩难懂的语言对幼儿期进行想象性重建,并对攻击性作过度解译,转向使用能够接近病人的语言,更多强调与治疗师的移情关系。这使得当代克莱因派对分析情境的观点更接近于人际学派,后者强调分析性关系中的此时此地,同时也更接近于弗洛伊德派的自我心理学,慎重强调对防御进行渐进的逐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