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仁得仁得愿所偿

2025年5月7日星期三

距离周末父母重回北京，尚有一周时间与自己独处。夜晚，节奏强劲的音乐从音响中喷薄而出，鹅梨帐中香的烟气袅袅升腾，客厅灯光幽暗，运河上的流光溢彩在落地窗上铺陈出动态画卷。三只猫猫或躺卧撒欢或默默进食亦或喵喵召唤，而我在厨房忙碌，准备第二天的午餐。清晨，大麦若叶青汁一饮而尽，在晨曦中徐徐舒展扭转，闭目练习八段锦，感受肌肉的发力与拉伸。烤箱飘出面包的焦香，蛋白粉和谷物伴侣在牛奶中慢慢乳化膨胀，煎蛋焦黄，青瓜翠绿，玉米金黄。无论是夜晚还是清晨，和自己在一起，既不会孤单，也不觉无聊，更没有惴惴不安的焦虑，一如在飘台躺椅上抱着的猫姑娘眼神中的澄澈与空灵，心中只余下宁静。其实，日常生活的种种，依然会在心中荡起涟漪，但觉察也会快速升起，仔细审视潜藏的欲望，就会发现，现实中的意难平，也许正是潜意识的求仁得仁。

心理咨询的学习进入实习期，同期八十多人都以实习咨询师的身份，展示在咨询平台上。咨询师自行开放咨询时间，任由来访者选择预约。二月下旬至今，两个多月过去了，陆续积累持续咨询的来访者，有同学每周接待五六位，应接不暇。而我，只接待过两位来访，且都在一次咨询之后终止了。强烈的反差，赤裸裸刺激着一生要强的我，哈哈。以前的我，必然一边满怀自责，一边挣扎着开放更多咨询时段，努力调整自我介绍和形象照，试图增加新来访的预约概率。现在的我，沾沾自喜于没有来访者预约，无需遭遇那些暗夜中挣扎的灵魂。咨询时段还是要开放的，但要避开每周五天的工作时间和双休的周末，每周两晚的瑜伽练习和每两周一晚的在线团督。自我介绍和形象照就不调整了，毕竟自己还挺满意的。全然没有上进心的实习咨询师，就是我现在生命状态的一种呈现。

我已经没有了原先学习心理咨询时的助人心态，却又很难说清楚，什么时候发生的转变。也许是去年12月第一次地面培训，见到了几十位同期学习来自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同学。除了一位特立独行被同学们集体排斥的极端个案，大部分都是随和友善的，学习心理咨询的目的不同，但多多少少都有些助人自助的心态。因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与缺憾，或敏感自卑或骄傲自大或犹疑不觉或自恋表演。那么多普通人，人格尚未独立成熟，人生议题（譬如亲子关系、亲密关系、原生家庭等等）尚未解决，仅经过自学线上课程和两天地面培训，就要躲在咨询师面具下，开始所谓的助人生涯。只能说，太可怕。一位同学提交督导个案，来访者是一位因中考焦虑辍学的初中生，咨询师竟然劝说来访者放弃中考以缓解焦虑。连最基本的不伤害原则都无法秉持的咨询，只能说，太可怕。也许，这些同学正是以咨询作为修炼道场，借由来访者的人生议题，反哺自己实现个人成长。而我，已从暗夜穿越，与阴影整合，与自己和解。无论亲子关系、亲密关系，还是原生家庭与父母的关系，从原先的摩擦胶着，转变为温馨和谐。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当全然允许，则境随心转。

也许是接待了两位女性来访者，他们的故事与我当年如出一辙。曾经让自己品尝成功的自我苛责持续努力，在步入婚姻成为母亲之后，变得不再有效。于是更努力地去掌控生活，但一定会有人超出掌控，也许是怠惰的老公、淘气的孩子，或是难以沟通的父母，于是就演变为各种关系问题。内在对自己的不接纳总要找到出口，向外投射到最亲近的人或最在意的事上，让我们饱尝挫折的苦涩，不断提醒我们，向外求索是错的。可是，我们听不到，于是遭遇更大的挫折，品尝更多的苦涩，直到有一天，再也难以下咽，开始了向内求索。心理咨询要求咨询师，牵着来访者的手，陪伴而非代替Ta，从迷失中找到出路，穿越人生旷野。可是，我不想陪Ta。谁痛苦谁改变，不去改变是因为痛苦不够强烈。除了心理咨询，各种宗教，身心灵成长，或强烈的爱好，亦或体魄的锻炼，那么多方便法门，都可以抵达心灵的宁静之地，只是在究竟程度上有所差异。我不想成为脆弱的依靠，付费的成长通道。离苦得乐的修行，或有名师的指导，却没有人可以依靠。

说了这么多，也许只是为自己接不到来访而寻找的借口，即所谓的“理智化”防御。但内心已然平静，再难勾起涟漪。现在的一切，都是求仁得仁的结果，意识到这一点，会发觉得愿所偿的人生真的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