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时

2025年6月25日星期三

距离高考不到两周，老家闺蜜电话找我，商量送孩子留学的事宜。从小看大的男孩子，高大帅气，情感丰沛，心思单纯，即时满足，成绩一般。两周前，闺蜜电话里说，孩子因备考压力大，出现抑郁情绪，服用抗抑郁药物两周多时间。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替孩子感到难过。孩子初中成绩一般，中考进入普通高中，闺蜜安排下在重点高中借读，曾在普通班和重点班之间摇摆，后来就稳定在年级后五分之一。有一年暑假来北京短住，和儿子共处一室，背靠背各自学习。儿子学习专注，定力十足，而闺蜜儿子抓耳挠腮，后来干脆趴在桌上酣然入梦了。因成绩问题，孩子在校的人际交往也遇到一些挫折，曾经阳光开朗的男孩子，也有了想不开的诸多烦恼。再见已是高二，他招牌的明媚笑容难觅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青春期的无奈与困惑。我一直觉得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绝非贬义，因为读书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强烈的好奇心，严密的逻辑思维，以及很多独特的个人特质。我自己也并不完全具备，因此，大学时坚定拒绝了学校的保研机会，选择去社会上体验沉沉浮浮。他有敏感细腻的情感洞察力，和他妈妈一样温柔体贴的心灵，喜欢各种新奇事物，喜欢好吃好玩的，喜欢开怀大笑，非常有感染力，但这些不能帮助他取得好成绩。初中时，他曾遇到过算的上创伤的人际经历，希望妈妈帮他找心理咨询师，未能如愿。这件事在孩子的心里被深深掩埋，但带来的创伤却未曾离去。高中更加严苛的学习氛围下，学业和人际都成为重大课题，在青春期狂风骤雨般的情绪浪潮下，孩子越来越迷惘。直到听说孩子抑郁了，我似乎能感受到孩子内心的拉扯，就像闺蜜说的，成绩不好没关系，上个大专也没啥，可以他自己不接受。是的，他不接受那个只能上大专的自己，他理想中的自己应该去北京读211。当理想自我和现实自我之间的裂痕过于巨大，我们就无法整合自我，巨大的精神内耗把人拖向无助的深渊。——这是一个月前的有感而发。

刚过去的周末，闺蜜儿子利用高考结束出分之前的空挡，来到北京放松心情。我们很早就预定周五民族音乐会和周六交响音乐会的门票，恰逢其时地让孩子陶醉于音乐之美。陪孩子游览大运河周边的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在18岁生日前夕拍了个性写真，品尝了老北京涮肉、草原烤肉和墨西哥菜。他因缘际会地与自己的表姐、表姨和表姑聚餐聊天，与天津往返的儿子也有短暂交集。单独与我在一起时，他滔滔不绝，似乎要把高中时期的思考做一次彻底输出，他太渴望被理解，被看到了。与儿子老成持重，逻辑严谨，思维缜密不同，他的想法天马行空，情感细腻，充满了未经现实检验的乐观主义倾向。由于初中人际创伤尚未疗愈，人际关系特别容易触发应激反应，让他无法顺利与他人建立连接，在自我同一性建立的青春期，孤独体验无疑成为他痛苦的一大根源。而学业上毫无进展，让他另辟蹊径地试图通过认知提升创造成长假想。在时间宝贵的高中时期，他通过“思考人生”来获得满足感，得不到外界的积极反馈，甚至不惜占用一对一家教时间，与老师讨论他的思考成果。他太渴望被听到被看到被理解，这也是为他诊断的精神科医生给与的建议，找一个心理咨询师听他倾诉。回想自己的高中时期，与父母无法深入交流，却拥有好几位至交好友，经常与他们大谈人生理想，无论是女生还是男生，都能聊个昏天黑地畅快至极。再看看儿子的成长过程，温柔博学的爸爸陪伴左右，还有不断精进的妈妈随时交流，他的任何想法都可以自由表达，得到我们不带评判的反馈，及就事论事的探讨。青春期的孩子们就是在表达与反馈中，慢慢完成了自我同一性的建立，他们知道了自己是谁，这个世界是怎样的，我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于是，内核变得越来越稳定，内心变得越来越成熟，更了解自己，也更理解这个世界。遗憾的是，闺蜜儿子在高中时期身边没有亲密的朋友和包容的父母，他的人生思考都是一个人完成，没有来自真实世界的反馈。我对孩子的感受是，对自己认知不足，对世界的理解过于理想化。当然，也可能与他本身的性格有关，用荣格的分类，他是一个情感型而非理智型的人。无论怎样，和这个孩子相处，是一件非常舒心的事，像他妈妈一样，他总能敏锐的体察到你的感受，用真诚的方式与你同频共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节奏，真心相信他能找到自己的节奏，不早不晚不紧不慢的绽放出曼妙的生命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