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人

2026年1月9日星期五

堂弟在家乡从事文旅工作，在家族群里发了几张驼队的近景照片，身着民族盛装的人和身披红绸大花的骆驼，充满异域风情。老妈在电话里激动地说起缘由，这支驼队从新疆出发，历时130多天，跨越3000公里，重走丝绸之路。洛阳曾是丝绸之路的起点，也是这支驼队的终点，在欢迎驼队的入城仪式上，堂弟工作之余拍得照片。和父母聊天，每每说起家乡，他们总是难掩欢欣热爱之情。如果深究起来，他们交口称赞的洛阳，并不是父亲或母亲的家乡。

老爸六岁来到洛阳，和更小一些的叔叔，跟随爷爷奶奶从大连举家迁居至此。与他们一起的，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技术工人及家属。他们来到这片沃土，投身于祖国重工业的建设中。在洛阳主城区的西边，由苏联专家规划出整整齐齐的数座大型工厂区及配套的生活区。从那时起，老爸就开始了在涧西区的生活，作为拥有上万名职工和家属的重型机械工厂的子弟。老妈到洛阳更晚一些。姥爷解放前在山西老家加入红军，裹着小脚的姥姥留在老家带孩子。老妈是解放后出生的，幼年跟着父母辗转在干部下放的河南乡村。姥爷最终平反，在河南省厅被委以重任，全家迁居郑州。多年磋磨让姥爷五十岁因肝癌离世，没有家庭荫蔽的老妈，十几岁独自在河南农村下乡。为了城里招工指标，孤身来到洛阳，进了老爸全家所在的大厂。作为第一代或第二代移民，父母大绝部分岁月都在洛阳度过。尽管老爸的河南话说得七零八碎，老妈开口就是标准郑州腔，但他们依然把洛阳当做自己的家乡，爱吃浆面条和糊涂面条，喜欢这里的气候和人文，为着这座古城的发展而自豪。

我，作为洛阳移民的后裔，大厂子弟的子弟，在大厂子弟学校里读书，说着标准普通话长大，不愿承认自己是洛阳人，梦想是考上外省大学，再也不回这个小地方。19岁那年梦想成真，之后的岁月，12年在广州，17年在北京，洛阳只是或长或短假期的目的地。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开始怀念起洛阳，怀念浆面条、涮牛肚、拌米皮和鸡汤米线，喜欢看洛阳人乡音浓重的打趣视频，专程请假回家看牡丹盛放，甚至豫剧也听得别有滋味。与同为洛阳移民后裔的老公畅想退休生活，不约而同地希望回到家乡，找一小院儿，与亲朋好友比邻而居。如果说落叶归根，对于飘零半生的我们，那个根，深植于出生长大的那方天地，深植于人生最初的成长记忆，说不清，斩不断。

儿子出生在广州，1岁9个月来到北京，16岁去天津读高中。他自嘲说，“我算哪里人？”他的人生画卷正在徐徐展开，终将有一天，他的心会告诉他，他是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