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

2023年11月1日星期三

关于这个话题，已经酝酿了一阵子，似乎一直没有击中要害，姑且记录一二。今年以来，不自觉接触了几本探讨死亡的书籍。3月份在朋友圈推荐了凯瑟琳曼尼克斯的《好好告别（关于临终你需要知道的常识与智慧）》。推荐文案引用了书中的原话——“他学会了不惧怕自己的恐惧感，勇敢地守护着内心的宁静，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一本用另一种视角解读生命与爱的书。然后是欧文亚隆的《生命的礼物（关于爱、死亡和存在的意义）》，书中很多篇幅是临终的玛丽莲与生命告别，欧文亚隆与玛丽莲告别，同时思考生与死的意义。接下来是洛莉戈特利布《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一位女心理咨询师分享自己的咨询案例，以及自己去咨询的经历。印象很深的是一位身患癌症的年轻来访，希望洛莉能够陪她走完生命最后的历程。患病前的大学讲师，患病后，去超市当收银员，只因为她喜欢一边收款一边与客人聊天的温暖互动。就像欧文的一位来访说，当浑身长满癌细胞时，我才知道如何去生活。

在此之前，关于死亡，我是无知的。姥姥和奶奶的离世，我未在身侧。爷爷重病时，从外地赶回家已近深夜，计划第二天去探望。当天夜里，被厨房门发出的卡卡声惊醒，起身查看时，没有异状，但感觉周围无比静谧，连父亲平日如雷的鼾声都听不到。当再次躺下时，爸爸的电话响起来，守夜的叔叔告知我们，爷爷走了。在告别仪式上看到的爷爷，是一个瘦小干瘪的躯体，躺在宽大的黑色寿衣和帽子里。他也许在临行前，专程来和我们告别了。几年前公公病重，肺部功能丧失，人已失去意识，但四位子女意见不一致，不得以插上呼吸机，在ICU躺了三天。当所有人都接受与父亲诀别，公公被推出ICU，拔下呼吸机。意识清醒的公公痛苦地说，三天闭不上嘴巴，喝不到一口水。很快公公就陷入昏迷，不久离世。最后的三天，我没在身侧。易地而处，我更希望没有人为延长的三天，徒增痛苦，仅为亲人求一份安心。这一切，都因为我们对死亡的一无所知。我们从未做好准备，与挚爱的亲人好好告别。

在我生命中，几乎没有思考过死亡。或远或近目睹的死亡，总让我感到恐惧，那种对未知生命状态深深的恐惧。《好好告别》是一位用认知疗法做临终关怀的医生，分享在工作中经历的一个又一个死亡案例。她用温柔的文字，平静的描述着死亡来临时的场景，呼吸的变化，胸腔发出的声响，躯体的变化等等。若当事人与家人都做好了准备，那么死亡是一场平静的告别。若当事人做好准备，而亲人无法接受，医生将会为家属讲解死亡的过程，安抚他们的情绪，帮助他们用爱来陪伴临终者走完最后一程。也有临终者陷入深深的对死亡的恐惧，在躯体和心灵上备受折磨。那么，本书的作者会帮助当事人获得心理上的支持，有勇气去面对死亡，守住内心的宁静。当我们不再对死亡充满禁忌，把它当做生命中必经的历程，就像出生一样自然而然，也许死亡就不那么难以接受。当我写下这些文字，也许并没有真正理解死亡。只有当死亡成为不断临近的背景音乐时，才能从内心真正接纳它的来临。

《好好告别》讲述临终者的故事，那么《生命的礼物》和《你该找个人聊聊》的案例，则讲得是仍在死亡进程中的人。当死亡被迫提上议事日程，恐惧一定会相伴而生，随着最初的应激反应结束，智慧也找到生发的土壤。不少案主因为死亡的临近，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欧文亚隆常说，如果一生了无遗憾，无需畏惧死亡。而他与玛丽莲的一生，几乎是了无遗憾的。因此，死亡并不是一个特别的议题，而如何过好这一生，让自己没有遗憾，才更值得深思。

我自己，45岁的生命历程，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