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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 11 · 30

“人本主义”3——存在、即刻、我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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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30日

第三讲“存在、即刻、我与你”,关于咨询中如何真正实现存在-人本主义精神。首先谈谈“存在”,存在先于存在的意义。比如来访者焦虑,要允许来访者和焦虑共处一段时间,帮助来访者看到自己的焦虑,来访者感觉到他的焦虑存在于他识别或者体会焦虑之前的意义。也就是说,在焦虑或者抑郁的过程中,让来访者感觉到在焦虑或抑郁之前,就已经发生了一些内在的体验和感觉,焦虑的背后是对死亡的恐惧,抑郁的背后是对无意义的感知。咨询中的“存在”,作为咨询师,用什么样的态度或者状态进入咨询关系。第一,“不知道”的态度,不去预设任何部分。第一次见到来访者,来访者的容貌、气质、衣着方式、谈吐方式、认知方式等,会带给我们一些感觉,会让我们去调动过去的经验,产生一个定位。咨询师通过定位感去了解来访者的自我,在咨访初期有基本的控制感,管理自己的焦虑,但这会妨碍咨访关系。在见到来访者时应该用一种不知道的态度,不去使用过去的经验来框定咨访关系。比如非常成功的来访者谈论收入,咨询师可能会体验到压迫感、空洞感等,这是咨询师的内在被来访者扰动的部分。这时需要打破对富裕人群的僵化认知。比如来访者可能会谈到道德相关的议题,虽然没有违反法律,可在道德层面上是被广泛的道德标准所谴责的。咨询师悬浮自己的道德观,无对无错,无是无非,保持不知道的开放的态度,是建立咨访关系的第一步。

第二,“暂不考虑的意图”,来访者在咨询初期,讲述自己的困难,通常是混乱的、无序的。咨询师做一些澄清,帮助来访者把这些混乱无序的初始表达连成线。有的咨询师在咨询早期,为了体现自己的专业性,建立权威形象,会去分析来访者。咨询师对来访者的动机有更多的兴趣,对来访者的表现作为分析动机的素材,显然是不恰当,是野蛮分析。“暂不考虑的意图”是指,当咨询师通过澄清,命名,面质,帮来访者把破碎的东西连成线,管理自己分析的欲望,想去帮他找到动机的欲望,把这个欲望变成对来访者的假设,随咨询慢慢深入,逐步的,有节奏的,缓慢的去验证和讨论这些假设,慢慢的构建。

第三,“存在于”情景中,有三个层面:一是“存在于”来访者讲述的情境中,二是“存在于”当下咨访双方的关系中,三是“存在于”咨访双方互相雕刻的角色的动力里。先谈谈“存在于来访者讲述的情境中”。来访者在讲述他的事件、情绪体验时,无论他是否投入情感去讲述,咨询师都要努力让自己进入那个情景里去感觉,体验到各种复杂的人的基本感觉,用语言传达给来访者。这时,来访者会感觉到当年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那个情境中,也有另一个人在陪着他。存在于来访者讲述的情境中,帮来访者去恢复发展当时他有的却被马上压抑了的那些感觉,帮助来访者了解到他内在有哪些他感觉不到的情绪的淤积,对他生命和关系的影响。接下来是“存在于当下咨访双方的关系中”。比如来访者一边讲话一边在玩手机,咨询师会体验到来访者并没有把自己全部放在咨访关系里。这时咨询师可以把当下的体验反馈给来访者,比如说“我听到你讲这段时候,体验到你并没有全身心的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妨碍或者阻止你进到这个关系里来”。最后是“存在于咨访双方相互雕刻的角色的动力里”。比如来访者谈一个关系体验,把所有的问题归源于外界,自己都保留在没问题的状态里。实际上,他是想跟咨询师建立同盟关系,这是来访者为咨询师所设计的角色定位。咨询师可以说,“我听你讲这些时候,感觉自己好像要当一个裁判,来帮你裁决”。我们要去了解或澄清来访者究竟想让我们在咨询里成为什么样的角色,我们要不要存在在这个角色里,存在或者不存在于这个角色,对来访者的意义和影响分别是什么。

第四,“共在”的反思。来访者会谈到一些人生的终极议题(孤独、自由和责任、无意义、死亡)。比如来访者谈到自己面对不确定的死亡威胁(身体里长了性质不明的肿瘤),咨询师去共在体会这种感觉,也感觉到健康失控的,濒临死亡的感觉。这时,咨访双方在人类终极议题前共在了,是平等的。来访者会感觉到虽然在他身体里长了肿瘤,但他此刻跟咨询师的距离要近于他和肿瘤的距离。肿瘤没有拉远来访者跟任何人关系,相反,在咨询师的帮助下,来访者感觉到和人的关系是可以超越他和肿瘤或者跟死亡的关系的。共在的反思强化了人和人之间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互相成就的感觉。使得我们作为人本身可以和那些我们无法应对的东西保持一点距离,持续的关系获得支持以应对这些不确定。咨询中的“存在”总结:1)不知道的态度:放空自己,进入关系,抛弃一切自发性的假设,悬浮管理分析的动机。2)暂不考虑的意图:尽量管理用分析来强化自己权威的意图,把自己放在暂不考虑,节奏更慢的状态,无论来访者如何的焦虑或逼迫你。3)存在于情景中:存在于来访者讲述的情景中,存在于咨访双方的当下中,存在于咨访关系的互相雕刻中。4)共在反思,当咨询出现人类共同的终极话题时,和这些话题和人在一起,共同去体验,让来访者有机会感到和人的关系才是这个世上最近的东西,而不是和其他终极话题。

接下来谈谈“即刻”,咨询的一个瞬间。第一,那时那地。来访者会在咨询里讲早年他在什么地方,和谁有什么互动,就叫那时那地。咨询师要跟着来访者去到那时那地,如果没有经历过来访者所说的,可以让来访者通过更多的描述,把那时那地的情景讲出来,然后慢慢过去。实际上,来访者在谈自己的个人历史,就像在咨询师面前呈现自己的个人传记。第二,此时此地。咨访双方在当下产生的互动活现的基础,把过去的一部分活现到此时此地。那时那地转换、过渡到此时此地。比如来访者会说,“我觉得很孤独,很多人不配和我交朋友,他们都太傻了”。咨询师问,“那你觉得我配吗?我配当你的咨询师吗?”把那时那地拉回到此时此地。第三,那时此地。比如来访者说,“我上初中时,班主任找我谈话,就会坐在我对面,我坐在那听,但我什么也听不见”。咨询师说,“那现在呢?”。来访者说,“现在坐的位置也是面对面,我觉得很像那个时候,你作为咨询师讲的很多话,我也听不懂”。那时的感觉在此地活现了。咨询师问,“我讲的每句话你都听不懂?有没有你听得到的话”。寻找例外,可以强化咨访双方的治疗同盟关系,还可以让他把过去的东西搬运到现在的通道变得更宽。神经症性的活现和治疗同盟的强化,都在寻找例外里完成了。第四,此时那地。来访者被咨询师当下的言行激活了过去记忆,他逃逸到那时去了。此时要问来访者,逃逸去过去那地到底在哪里,发生过什么。那时那地向此时此地的转换,那时此地的澄清,此时那地的追踪,来完成咨访里所有空间的流动和定位的感觉。第五,临在,咨访双方没有任何意图,没有任何动机,没有任何目的地,没有任何控制,那个瞬间两个人的流淌的感觉。比如来访者刚讲了一段情绪特别饱满的经历,咨询师让来访者的记忆表述在咨访空间里面流动一会儿。咨询师和这个感觉同在,既没有分析的意图,也没有澄清的动力,也没有去抱持的愿望,就和他在这个感觉里呆着。在这不到一分钟里,来访者在他的弥散的孤独中感觉到了人的陪伴,咨询师在一个来访者身上看到了整个人类的苦难,人类的窘迫,人类的无助。这时两个精神世界里发生了部分高度的同频共振,有一些东西就被真正的改变了。

最后谈谈“我与你”。第一,它与它,比如来访者描述自己督促孩子学习,孩子像学习机器,家长像是一个监督机器。咨询师要问来访者,孩子面对这么多作业时有什么感觉,作为母亲去监督孩子学习的感觉是什么。通过各种引申问题,把它和它机械的关系里抽离出来,恢复人应有的反应和感觉。第二,我与它。咨询师作为一个人在咨询关系里,来访者会说“你给我一个办法,让我快点好起来”。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机器,要求咨询师像机器那样对待他。第三,它与你。咨询师作为一个机械性的存在,与鲜活的来访者之间的矛盾性。比如咨询师学了一堆理论和技术,但咨询的根基是人格发展的程度,如果人格、哲学观,人生素养,对人性的悲悯,理解没到,理论和技术就僵化的附着在人格的表面,很多技术是用不出来的。来访者有很多丰富的感觉,咨询师没有跟来访者同在,因为他是硬的,不流动的,不融合的。第四,我与你,咨访双方都在人的状态里面流动,我体验你讲这个东西,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我有这些遭遇,我会怎么想,你是怎么想的,这个区间代表什么。讨论共同的命运,我们都会遭遇死亡,都会体验到孤独,去完成工作中角色和自由,这都是人类共同的使命,我与你的状态。总结,它与它,怎么恢复人的状态。我与它,怎么帮助来访者回到人的流动状态,而不是机械物化状态。它与你,我们怎么样让自己的机械的状态,防御无力感的状态变成人的状态。最后是我与你,咨访双方都是人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