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大战

2025年7月10日星期四

昨天，在我个人记事中被定为父子冲突日。

儿子的高二下学期正式结束，周三一早开车送父母去天津小住，再与父子俩一起返京开启暑假生活。原计划中午一家人外出吃海鲜，却因父子之间浓重的火药味，临时调整为立即返京。临行前，儿子私下拉着我说，他和爸爸打架了，昨晚和今早。也许是体力消耗过大，儿子疲惫不堪，神色却满不在乎。我知道他们冲突的原因——期末考试儿子排名下降，老公针对儿子的学习态度大加指责，无论是在与我的电话中，还是在与儿子的生活日常中。因为不喜欢老公咄咄逼人的态度，周二通话中我们发生了争执。可以想见，在生活中，儿子一定被他的言语伤害了自尊，引发了父子间严重的语言甚至肢体冲突。开车回京，一路无话，我尚未想好到家之后如何调和父子俩的矛盾。

刚一进家，老公把我拉进卧室，关上门，眼泪就下来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么多年了，从未见老公如此，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周二晚上，儿子因为他老爸的批评，情绪爆发，攻击了老公。周三一早，儿子从学校回来，又主动挑衅再次攻击老公。一米八几近两百斤的体格，在愤怒中不加控制地施暴，即使老公这样的成年男性也难以承受。老公的双腕被抓伤，左大臂和左手背上淤青肿胀。身体伤痛，远没有心里难过更伤人。老公说，儿子攻击他的时候，父子之间的感情纽带就断裂了。即使如此，老公依然说，“你不用参与，该如何对待孩子还是如何”。这是不可能的，我没有非常愤怒，但非常伤心，非常难过，非常心疼老公。我走出卧室，看到儿子，诉说我的感受，刚开口，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我只想告诉他，他给他父亲造成的伤害，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的，远超过他能够想象的那般严重。我告诉他，我不接受他的行为，我永远站在我老公的那一边，因为我知道老公是一位多么温柔多么慈爱的父亲。儿子似乎有些吃惊，还在诉说他爸如何言语攻击他，让他自尊心受挫。我不接受任何解释，因为身体伤害已经突破了家人相处的底线，那是不能触碰不能逾越的底线，任何理由都不能作为伤害家人的借口。谈话终止。过了一会，儿子来到卧室，敲门请求道歉，被我阻止。又做了几次尝试，儿子进入卧室。我离开，把空间留给父子俩。是否原谅儿子，只有老公能决定。时间一点点过去，儿子的道歉和哭声很快平息，房间变得安静异常。我走进卧室，看到老公坐在床边，正语重心长说着学习的事，儿子坐在他旁边，认真地听着。我有些吃惊，老公就这么轻易原谅了儿子。我也并不意外，因为老公一直都是这么温柔慈爱的父亲。对于儿子，我知道，今天这一课已经起到警示作用，在未来相当长的岁月中，去持续影响他塑造他，去规范他的行为。我去厨房做午饭，儿子走来向我道歉。我不需要道歉，我只需要他记住今天的承诺，永远不要再做伤害家人的事。

对于一个年届十八岁的高中生，身体已经发育成熟，认知却远未达到成熟的标准。我们尊重他，包容他，支持他，却不能纵容他，甚至被他操纵。我不惧怕家人间的冲突，冲突是既有矛盾的激化升级，也是主动揭开疮疤寻求疗愈的契机。家人间的矛盾不会随着时间消弭，反而会在岁月里发酵，酿成不可知的苦涩。当我们面对冲突，彼此真诚以待，即使情绪在其间引发狂风暴雨，但风雨过后，世界一片澄明。尤记得很多年以前，也许是我高中或大学时代，父亲因质疑母亲对奶奶态度欠佳，引发严重的夫妻大战。我身处旋涡站队母亲，边哭边诉说母亲对奶奶的种种善意，控诉父亲一叶障目的偏见。当风雨终于过去，父亲压抑多年的心结似乎揭开，放下偏见的目光，客观看待母亲与他完全不同的情感表达方式。守住家人相处的底线，绝不出手伤人，直面冲突对于关系不和谐之处的洗礼。若愤怒中出口伤人，事后真诚的道歉与真挚的忘怀，摒弃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的心结。

处理完父子俩的矛盾，下午接到闺蜜的电话，说她儿子周四到天津找同学玩。高考结束来京，出分前才回家，已经确定复读的孩子，怎么还有心思再次出游，我不理解。但为了让闺蜜放心，我邀请孩子住在我们天津的居所，与我父母同一屋檐下。深夜，孩子发来信息，说不去天津了，他爸爸不同意。今天联系闺蜜，不出所料，昨天他们家也爆发了一场父子大战。为了是否去天津，父子俩各执己见，从言语冲突差点演变成肢体冲突，不同的是，父亲自不量力地要去揍儿子。好在闺蜜奋力拦住，又搬来孩子大姨当说客，一直折腾到半夜。孩子大姨的儿子也是明年高考，平日里很乖成绩很好的十七岁大男孩，据说当天也和自己父亲发生了冲突，还引起旧疾发作。这就是青春期，被称为“狂风骤雨期”，生理上，大脑边缘系统快速发育，荷尔蒙分泌旺盛，情绪感受强烈，而理性思考控制情绪的大脑前额叶皮层发育滞后，情绪调节尤为困难。他们既要独立又有依赖，既想成熟又显幼稚，时而自制时而冲动，兴趣爱好广泛但学业压力巨大。我们都从青春期走来，而他们也终将走过青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