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主义”5——创造或寻找方案，意义和价值

2023年12月7日

第五讲“创造或寻找方案、意义和价值”。前面已经学到用一种思路和哲学的观点和来访者建立关系，来访者部分领悟到过去的生活对他的影响，咨访关系得到长足的发展。来访者开始去告别过去，发展新的生活，主动或被动的，遇到生活中的挫折，或者说他对挫折的感受方式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来访者曾经压抑、冰冻、僵住、卡住、固化的部分，开始流动，温暖，活动起来，他开始感觉到生活中更多元的互动性和感受性。同时，他可能会出现意义危机。

首先谈谈“意义危机”，分为五个维度：1）曾经对生活的理解让我们失败；2）对所有和最重要的价值观产生质疑；3）毫无颜面、脆弱无助和失去方向；4）与我们的世界崩塌有关；5）并不牢固的舒适感被打破。第一，曾经对生活的理解让我们失败。先从一个人发展的角度来看，幼儿园的小朋友在游戏里发展关系，发展认知，发展对世界的理解。到了小学就不适应了，一年级上学期的小朋友出现角色动荡综合症，过去他对幼儿园生活的理解，没法帮他更好的成为小学生，这就是典型的失败的感觉。小学要培养规则感，集体感和边界感，依靠规则结构内心对世界的理解。到了初中，只当听话的孩子很难获得成功，要发展多元的兴趣爱好，要了解异性，要耐受青春期荷尔蒙的分泌和第二性征的变化。到了高中，开始把力量往里收，初中时外放的、个性化的状态不行了。高中生身上都有被反复激励出的战斗性，把高考当成一场战斗，检验这十几年的学习。高中生或多或少都会有抑郁的阶段，告别童年，哀悼丧失的感觉，同时也通过抑郁积聚力量，抑郁里有深刻、聚焦、体察、敏锐、敏感等资源。高考之后，内敛的力量再次蓬勃而出，到了大学，谈恋爱，接触各种文化，体验社会的绚烂性，培养对社会永恒的兴趣，为进入社会打下良好的基础。大学毕业进入社会，大学时的开放活泼不行了，要培养自己的职业化、专业化等素养。男孩可以为心爱的事业去死，而男人可以为心爱的事业卑微的活，这是妥协的过程。一个人发展的每个阶段，对生活的理解都要去刷新，否则，就会失败。有的来访者就是从这个阶段或到下个阶段中间的微型“失败者”，心理咨询就是帮他在上个阶段更饱满地吸收，为下个阶段的转型和过度打下基础。从性别角度来看，女孩和女人最大的区别，是对欲望的认识。女孩在公共和家庭话语体系下是不允许有欲望的，很多女孩的欲望和愿望是被压抑的，被扭曲的，被剥夺的。成为女人，就要去了解自己的欲望，想成为什么样的女人，要不要在社会上获得经济权和发言权，或者公民权利和决策权利。从女孩到女人，用做女孩的经验去做女人，可能会遭遇到女性的失败，比如被人背叛，被人忽略，被人贬低。从哲学角度讲，如果你对自己不忠诚，没有人会对你忠诚。很多背叛核心是自己对自己的背叛，才有了别人的背叛。再说说男性，男孩很小时候会被父母期待成阳刚的，有力量的。而男人需要担当，包容，含蓄等。从男孩到男人，压抑了内在的纯真，对事物纯净的理解，确保自己不受伤。无论从女孩到女人，还是男孩到男人，都要修改之前对生活的理解。这种修改有的是否定式的，会让人的自恋受伤；有的是过渡性的或跨越性的，过去是我不可分割的部分，现在我要变成新的样子，里面既有我要成为的，也有满足角色期待的，在这个勾兑的过程中，才能尽可能的避免失败。

李仑老师还特别谈了青春期和更年期。人在青春期所展现出来的，是从受精卵一直到青春期前期（10-12岁），十几年的来自于关系的欢乐、痛苦、资源和创伤，集中在青春期里爆发出来。青春期是人类发展的第一个人格混乱与整合的阶段。青春期之后，和他人建立了亲密关系，和社会建立了角色功能的关系。从青春期结束到更年期，这些年所遭遇关系的创伤和资源，功能的发展和退缩，都会在更年期爆发出来。青春期和更年期，是人类两次黄金的自我治疗的时期。在青春期和更年期做心理咨询，来访者的改变和成长，要远远大于其他阶段。青春期的孩子，就像是儿童的秋千撒手了，成人的秋千没抓住；更年期的成人，度过了壮年，还没到老年，在中间的状态都非常难受。心理咨询就像是提供一个摆渡绳，帮助他们顺利过渡。青春期孩子的摆渡绳，就是少年立志，明确志向。更年期成人的摆渡绳，是天伦之乐和人伦之乐。人到中年，对人的社会的兴趣在降低，对大自然的兴趣变大变多，这是天伦之乐。同时，孩子在学习上的长进，两性关系的发展，慢慢变换角色，这是人伦之乐。更年期捕捉这两个快乐显得尤为重要。

第二，对所有和最重要的价值观产生质疑。比如小时候，认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单纯，人们关注彼此的感受，因为孩子本能就是从感受和情绪出发的。长大后，我们发现人和人之间相互的使用或利用，即价值推动的关系取向。我们对之前的人和人之间关系的理解，产生质疑，于是遭遇意义危机。比如心理咨询师，刚入行时认为可以帮到所有人，做几年之后，发现能帮到的人很有限，再做几年，发现也不一定能帮到人。因为见到人性世界的博大，个人的卑微感、敬畏感就会增多，对自己能力有更多的自我检查，这就是咨询师职业的意义危机。比如母亲无论怎样全心投入的养育孩子，都没法养出自己理想中的孩子，母亲会对爱的理解的价值观产生怀疑，这也是意义危机。比如父亲对家庭责任的理解是，努力提高家庭的物质生活条件，可是太太和孩子却觉得不够，需要他既努力赚钱，又要为家庭提供情绪价值，于是父亲对怎么样做好父亲，好丈夫的价值观产生怀疑。

第三，毫无颜面、脆弱无助和失去方向。大多会发生在梦里，比如做梦找不到厕所，只能在马路上或田野里，这是毫无颜面的感觉。比如做梦还在上班，职业的枯竭感。梦里的内容跟客观现实太接近，梦的象征性降低了，说明在生活里活得太机械，缺少意义感的润滑。梦越荒诞，越真实。因为梦越荒诞，离潜意识越近；梦越现实，就离机器越近。毫无颜面也在夫妻之间的冲突中发生。从零分到十分的自尊水平。自尊水平零分，就是毫无价值感，每天各种忙碌，一停下来就受不了，因为没办法跟自己相处，不喜欢自己。自尊水平十分的人，我在这站着，就很重要。比如四分的老公，总有贫穷感、匮乏感，他会贬低七分的老婆。而七分的老婆总要拯救四分的老公，夫妻冲突就是尊严之战。他们孩子，跟爸爸一起是个四，跟妈妈一起是个七。青春期，孩子在四和七之间分裂了，这种状态持续、强化到一定程度，可能就是双向情感障碍。把孩子放到一个既有高又有低自尊水平的环境里，让他灵活的调整。四不是问题，七也不是问题，关键是僵在四或七里面。自尊水平的流动性、灵活性才是最重要的。当人对所有的和重要的价值观产生质疑之后，僵硬的价值观开始产生流动性，人才能够在里面发展。

第四，与我们的世界崩塌有关。每个人都会构建一个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合理化，有对错、好坏的标准，实际上是黑白的世界。黑白中间有个灰色地带，人在其间获得一些自由和空间。同时，我们也会调动超我的道德水平，划分黑、白、灰的边界。有时，身边发生的事情会让我们的黑白灰崩塌。比如贫困地区的民办女教师，晚上做小姐卖淫赚钱，扶持孩子们的生活。这种新闻会刺激到我们理解世界，理解人性的方式。世界崩塌时，我们会思考，人到底应该如何成为人呢？人到底应该如何帮助同伴成为人的状态？会有苦难性的哲学的叩问。第五，并不牢固的舒适感被打破。比如遭遇挑战，之前躺平的生活不能应对挑战，要改变自己的行为或生活方式，迎接挑战。

下面看看“意义危机”在咨询当中发生的逻辑。比如女性来访者每天在家里忙于照顾老公和孩子。咨询师问她，如果老公和孩子都不需要你照顾，你会不会照顾好自己。她突然想到，也许不会，因为她不爱自己。来访者感觉对世界理解的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你不爱自己，你怎么爱别人？如果你有能力爱别人，为什么不爱自己？这里有很多哲学的对撞和冲突。来访者开始去思考，用什么样的方式重新学会爱自己，用什么样的方式重新去了解家人需求，去爱家人。她过去对生活的理解，自认为的好太太、好妈妈，并没有让关系变得更成熟，让彼此得到更大的发展。比如在恋爱关系里，很多女性对恋爱的理解就是要找一个完美的人，就会有一个完美的关系，进而有一个完美的婚姻生活。内在的假设是，只有完美才能带来幸福，但这不是真实的。很多人通过恋爱的挫折，通过咨询师的帮助，发现真正决定恋爱关系的是那些人性的幽暗，人性的缺点，人性的短板。比如来访者会讲一些故事或情节，等待咨询师的理解，包容，共情和抱持。有时咨询师不会百分百抱持他，而是挑战他。比如咨询师问体罚孩子的母亲，“你说爱他，为什么要殴打他？”这时，她内在的价值观开始出现差异，进而恼羞成怒，把打孩子的羞耻感转化成愤怒表达出来，愤怒比羞耻感是更成熟的情绪，这也是一种治疗过程。

下面谈谈“重建”，也分为五个维度：1）选择一种新的意义；2）与世界的新“方案”；3）接触的质量；4）发展和延伸意义、愿望和生活规划；5）由经验重新构建。第一，选择一种新的意义。比如上面讲到一个人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大学、社会，从男孩到男人，从女孩到女人，怎么选择一种心理意义去重建。比如来访者在咨询里一开始信任咨询师，这是一种意义，有一段时间对咨询师很愤怒，也是一种意义。在意义之间过渡的过程，咨访关系如何发展更多元的意义。第二，与世界的“新方案”。比如你是某个行业的行家，在生活的某个阶段，开始选择学习心理学，做心理咨询师，用新的角色进入社会，就是新的方案。比如来访者刚离婚，太太的角色不在了，妈妈的角色还在，她在用新的方案跟社会连接，咨询师要帮她过渡。第三，接触的质量。比如经典的精神分析或动力学治疗，不允许咨访双方的肢体接触。人文主义治疗认为来访者和咨询师可以拥抱，握手。身体接触的质量只是其中一个部分，更重要的是，用语言完全接触到来访者不同的部分，接触到“四个世界”。比如家长和孩子在生活中的接触质量，认知接触（问孩子学到什么），情感接触（在学校里开心不开心）意义感的接触（今天的你跟昨天你有什么不一样），接触逐渐深入。父母经常拥抱孩子，满足亲密感的需要，跟孩子有非常深的广泛的接触质量。第四，发展和延伸意义、愿望和生活规划。你对未来的生活有延伸性的意义，有了愿望，并在现实层面制定计划满足这个愿望。疫情期间很多人考研，就是集体的焦虑对个体的影响，他如何升华，去规划自己的角色，重新当学生。第五，由经验重新构建。当人在生活中遇到意义感危机时，首先要检查在过去的生活中，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危机，用过去的经验能不能够延伸，应对现在的挑战；如果不能，现在要跟谁去学习，找咨询师，参加团体，或者看书，看电影等等。总之，每一次重建的意义感，都是由过去的部分和新的部分融合在一起所发展出来的。《学习的革命》说，所有的新的东西都是旧东西被打乱、打碎、重组，出现了新的东西，所以它不是无中生有，从天而降，而是由过去的部分延伸出来的部分，就像是一个人以始为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