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闻女王》想到的

2024年12月7日星期四

最近TVB的《新闻女王》备受好评，偶尔刷到的剧情短视频里，佘诗曼饰演的Man姐霸气外露，极具进攻性，在激烈的权利纷争中，尔虞我诈，针锋相对，甚至你死我活。有人评论，TVB剧集的主角都在玩命搞事业，内娱剧集的主角都在玩命谈恋爱。电视剧是演给观众看的，剧情反映了主流观众所处的时代与地域背景。玩命搞事业和玩命谈恋爱的主角们，折射出HK和内地，社会经济环境的巨大差异。

读大学直至工作，在广州生活了12年，或多或少对毗邻的HK有所了解。刚工作时，和同事去旅游，逼仄的街道和直插云霄的高楼，拥挤到令人窒息。街头的牛丸面，价格是广州的四五倍，分量却只有六七成。夜色中，满头白发的阿伯（目测七十岁以上）推着自行车售卖熟玉米，饭店里端盘子的“靓女”服务员都是五六十岁的老阿姨。同事说，去HK探望亲戚，请客吃饭小case，回家坐坐不可能。每平方尺十数万的房价，让一般家庭的居住面积，无法满足与亲戚相对而坐的基本需要。麦兜动画片里，单亲母亲麦太同时打着很多分工（保险推销员，美食节目主播……），才能把儿子麦兜送去开在高楼屋顶上的社区（廉价）幼儿园。就像周星驰童年回忆一般，小麦兜只能睡在狭窄的窗台上。母子俩临睡前谈论的马尔代夫之旅，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发达了”的白日梦。在第二家就职的公司，认识一位来自HK的男同事，永远西装革履，专业且敬业。他常说，当前的工作强度与节奏，相比之前，少了很多也慢了很多，即便如此，依然被内地同事视为楷模。炎炎烈日下的西装革履，是职业素养，更是生活所迫。多年后，遇到一位在内地生活的HK女导师，嫁给了殷实的本地老公，养育了两个漂亮的女儿。然而，她总在不经意间，让人感到一种被刻意松弛过的紧张感，让人联想到粤语里的“孤寒”——吝啬又小家子气。因为在她的前半生，亲身经历过HK在经济下行周期中的“揾食艰难”。玩命搞事业不是TVB主角们的专属，是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人的真实写照。要养活自己，养活孩子，要日子过下去，就要玩命。

什么人可以玩命谈恋爱？不是柴米油盐的成年人，不是老房子着火的夕阳红，而是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如果把HK看作一个负重前行的成年人，那么内地更像是无需担忧生计的青春少年，尽情享受爱情的美好。广袤的土地，丰富的物产，廉价的劳动力，这不在默写政治课本，而是我们生活的底色。绝不是说，在内地生活就无忧无虑，而是相比于HK的坐困愁城，我们还有更多的选择。一线城市房价高，可以回家乡小城买个两居，也可以万把块租个城郊小院，还有鹤岗小城，日照海边，以及网上一众提前退休躺平圣地。在老家的农贸市场，几块钱一堆的当天现采小青菜，十块钱好几斤的本地苹果，一块钱一个的烧饼比脸大。每月一百多的租金，家人拥有了城郊的两分土地，田间地头每日的忙碌，收获了日渐硬朗的身体，以及从春天到入冬各色新鲜蔬菜。父母两三千的退休工资，可以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在这里，可以安身于繁华忙碌的大都市，也可以栖居于烟火气十足的小城镇，再或者去乡村去田野与自然为伴。因为有了物理空间上的广泛延伸，可能性增加了，挤压感减少了，松弛感自然产生了。当然，这并不妨碍我们自主地选择紧张的生活状态。

我喜欢这种扎根于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松弛感。我喜欢在生活的都市与眷恋的家乡之间切换，还有魂牵梦引的农村小院退休生活。我喜欢几十年如一日玩命谈恋爱的内娱电视剧，因为有母亲的照拂，主角们可以永远不长大。